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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情缘

文:醉卧溪边石

俗语云,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也许命有定数,我此生遇虎就情迷意乱,迷乱后却在心灵世界扔下枚枚炸弹,把平静的感情世界炸得血肉横飞,支离破碎了。

她是第一枚炸弹。不,应该是原子弹氢弹那类的,威力是后来的所有都不具备的。

都过去几十年了,都各自成家立业,儿孙绕膝了。但我心底却还时时泛出涟漪,间或也闯进梦魂,梦魂里也隐隐些疼痛:毕竟是在情感世界刻下了深深的痛痕,这痛是永远不会随时间流逝而消逝的。尽管这爱痛存续期仅几个月,几个月在人生长河根本就是一瞬。然哪怕一瞬,却是爱恨情仇交织的痛,是致命如情的癌变的疼痛一瞬。

和她认识相处是在严寒后的春暖花开的二月。自己刚从政治的冰窖中破壁而出,刚从社会的异类成为了正常人。

大队小学有个张尚诗的公办老师因病而假,曾经的小学老师自然就想到了我,我就到了学校代课。学校的老师,绝大多数还是我读书是的老师,仅有两个青春袭人的美女是我不认识的。而她,就是其中之一,2 (79)而且是魅力四射的那个!说句实在话,我这生血管流淌着的都是自卑胆怯的血液,但外表给人的感觉却是狂傲。其时虽年少轻狂体内荷尔蒙分泌旺盛,但在光艳四射的美女面前,胆怯懦弱羞涩是必然的,畏畏缩缩,在所难免。学校负责人直接说明找我代课的目的:“你是我的学生,也是我得意的学生,现在给你平反了,你今年还有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考大学的机会,你可以趁上课期间,认真复习功课,珍惜这机会,争取实现你的梦想。我们尽量给你少安点课。相信你会成功的。”

自然,我除了感激保证不辜负老师期望外,哪敢存啥非份之想呢?

她的确很美,至少在当时我的世界里,她是最美的。不必说星眸如水,肌肤胜雪,红色的衣服,米黄色的裤子,修长挺拔的身姿,瓜子形的圆脸,仅是那抿嘴的一笑,银铃般呵呵嗓音,齐腰的黑色瀑布,就让人魂飞魄散了。

我和她两把圈椅(茨竹硬头黄编抈有背靠的那种)背靠着背。下课交谈自然便捷。把另一把椅子往对方那稍移几寸就完全背靠在一起了。可窃窃私语说旁人不宜听的内容,亦可大声讨论老少宜听的工作学习家庭社会等问题。

到学校不几天,她黄莺般声音飘了过来:“你要去考大学,我也准备去考。可我的基础比较差,我们一起复习,你帮助我,怎么样?”

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上帝最眷恋最钟爱的人了,幸福来得太突然,怀疑是不是在梦中。

除了应允外,我还有选择吗?

她是在教着二年级,是民办代课教师,相对稳定得多。而我则是公办代课,上边一旦分有教师来,则只有离开,上着四年级的语文。当然,她尽管文化素养不很尽如人意,但颜值高,声音甜美,对孩子宽严相济,颇受孩子喜爱。

那学校是没收的一个地主家的房产而成的。四合院,校门正北面,和办公室隔30来米三合土地坝相对。校门之东有教室一间,西及转角为李姓住户,办公室之北一间是公办教师寝室,寝室北及转角为张姓住户;办公室南及转角为刘姓住户。我所上课的四年级为正南,与她所教班二年级(也是我读小学时坐的教室)遥遥相对。就是在上课期间稍有闲暇,就要关注对面。我刚上课时,缺乏组织管理经验,课堂控制有时不怎么好。只要她发现,三步并作两步穿过院坝,过来帮助管理孩子。娃娃们一见她过来,马上轻风雅静。

从来没讲过那么多话,一堂课下来,嗓子喉咙直冒火焰,说话嗓音沙哑。当时教学条件极差,还没提供水的说法。我说:“要是有口水喝多好啊!”

她莞尔一笑:“你考上大学出来,肯定有开水喝。”

那时的学校没食堂,中午放学,师生都各自回家,吃了午饭,再到学校上课,中途时间至少两个半小时。放学了,我俩总是最后离开办公室;来学校,总是最早到,往往来半个多小时,甚至一个多小时,才陆陆续续有学生和老师来学校。到学校,我或是她,一到办公椅上落座,总是往门口张望。最多一两分钟,就见对方在学校门口闪进。彼此相望一笑,拖近两把椅子,坐下。办公室里,就溢盈着柔情蜜意地谈笑声。早晨如此,午饭后亦如此。

尤其是下午,只要一听到放学铃声一响,同事们都把书本往办公桌的抽屉一放,嫣然一笑,就匆匆离开办公室。这办公室即刻就成了我们的世界。不到天黑来完全看不见了,是不会离开的(那时整个学校没电灯),有时天黑得很久了,大家仍在那谈笑着,以至于住在学校里的那三家人要关大门了,我俩才很不情愿地出了学校。太黑了,我就送她到离她家门口几十米处,看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夜幕,我才慢慢回家。

说是复习,其实极少谈及学习考试的内容,更多的是天南地北的乱扯。

我们原本是一个大队,曾在一个公共食堂吃饭,我6、7岁时,才把我们分出来叫红星大队。故彼此大人的情况也有所闻。只是和她交往后,对她家里的情况清晰得来远超过我自己。

她大哥推荐上了大学,现在是县上中学的知名教师,大嫂是公社妇女干部,亦是学校老师的妹妹;二哥读初中比我高个年级。说起她二嫂,她眉飞色舞地说,曾替她二哥去走了几次老丈屋,直到娶了回来;有弟弟,正读初中,最小妹妹正在这学校读着书。

她明显很爱自己妈妈。说到她妈妈,她常眼里噙着泪水,为妈妈抱不平,说爸爸偏袒着他哥哥(她叫大爷,是远近闻名的大队书记,才卸任不久)而不顾妈妈的感受。她大爷家的一个哥哥被安排在了县水泥厂,二哥安排在大队开拖拉机。相对来说,她自己家就显得弱势了些。社会上,尤其是农村妇女,弱势者,往往要显出强势出来,不然就要被强势者耍势耀而被人瞧不起,被人欺负。她所说的爸爸不为妈妈说话,偏袒大爷,就是这情况。看到她噙泪的模样,我心里特酸苦,也恨自己无能,不能为她做些什么。

她说她大嫂很娇气,坐月时,妈妈说,一天吃的鸡蛋不能太多,两个鸡蛋的营养吸收不完,大嫂就说妈妈小气,坐月子都舍不得拿好的东西吃。

鸡毛蒜皮,大小琐事,感受心得,啥都要谈。只要在一起,无论有多久,都有说不完的话,从来不会有冷场无话的时候。都恨时间太短,光阴太快。

她爱唱歌,也教我唱歌,尽管我嗓音得罪听众,但她还拼命地要我学唱,甚至很有强迫的味道。当然,大多数时候是她唱,我欣赏。唱得最多的是当时的流行歌曲《我们的明天比蜜甜》(甜蜜的事业主题歌)、《小花》插曲《泉水叮咚》、《心中的玫瑰》……

望着她娇艳的模样,黄莺出谷般的声音从她嘴里珍珠般的滚了出来,内心确有股暖暖的暗流涌动,体内荷尔蒙分泌空前高涨,完全坠入无边无垠无界的情天雾海之中,魂飞神迷起来:

“在我心灵的深处 ,开着一朵玫瑰 。我用生命的泉水 ,把她灌溉栽培 。啊,玫瑰 !我心中的玫瑰 !但愿你天长地久 ,永远,永远把我伴随 .。在我忧伤的时候 ,是你给我安慰 ;在我欢乐的时候 ,你使我生活充满光辉 。啊,玫瑰 ,我心中的玫瑰 !但愿你天长地久 ,永远,永远把我伴随!

甜蜜的工作,甜蜜的工作,无限好罗外。

甜蜜的歌儿,甜蜜的歌儿,飞满天罗外。

努力奋斗,实现四个现代化罗外

我们的明天,我们的明天,比呀比蜜甜

明天 ,明天 !明天比蜜甜

有时办公室放肆的歌声,引得学校住户莫名来观看,尤其那刘姓的儿子(小我们几数)多次走到办公室门口,不解地说:“老师,天都黑那么久了,还不回去哦?”

我们这才从天上坠到地上,羞怯地闭了嘴,道声歉,连忙关门出了学校。

在夜幕中,又谈笑着与她前脚踩后脚地送她到家门口(她家离学校正北近一公里,而我家东偏南东离学校约两公里)然后自己又兴奋幸福地回到家里。家人只当学校忙,再加上我又说要复习高考,父母也没过问过我回家那么晚的原因。想必她的妈妈也相似吧。

她能干也相当吃苦。在星期天(当时都是周休息一天)常独自挑着一担满满百多斤的胡豆杆杂草之类步行近一公里到我们大队电机房打猪饲料。通常是排队,在半夜甚至凌晨,才轮到自己打(粉碎)。打猪草最头疼的就是粉尘特别多。在打的时候,要把猪草一把一把地往粉碎机里塞,所以这时粉尘飞起来完全看不到人的脸,呛得人喘不过气来,并不断咳嗽。

第二天一早她来,看到她眼睛圈都黑了,眼神也黯淡无神,显出极其困乏的模样。问及原因后,敬佩!花儿似的女子,亦能如此吃苦受累,如此有担当,挑起男人才能做的体力重担。唉,相比之下,自己虽是个男儿身,但自小身体孱弱,做体力活是也常力不从心。所以出生农村,艰难做着农活时,抱怨老天不公,命运不济!之所以要在高考资格即将失去之际(按规定,高考资格年龄不得超过25岁,今年就是临界点了)复习高考,冠冕堂皇点说是更好地报效社会,为建设四化出力,多做贡献。但傻子都知道实质上是为了摆脱贫穷落后的农村,去过体面而轻松愉快的生活;在她面前,是很卑微猥琐的,除了敬仰还是敬仰。

同时,是个男人,都会怜香惜玉的,更何况她是自己梦里都求不到不敢求的仙女!听完她的诉说,我心有刀剜般的痛。现在我能为她、会为她、敢为她能做什么,才不让她受苦受累呢?

我没能力是自不待说的了。也没资格,毕竟我现在不是她的什么人。若贸然就去,她水晶般的声誉就会被世俗的污言秽语蒙尘玷污。再就是她也不允许,我现在正在复习,时间贵如金,她不会让我分心、不忍心分耗我的精力的。

有空闲时间,尤其是当同事们都来了,学生随时都在穿梭办公室时,我们也要拿出高考复习资料来整理,计算做题。我由于偏科厉害,实际上翻文科资料,尤其是语文的时候多,整数学的时间极少。理智上明知这样肯定不行,但人的理智在情感面前,尤其是在年少坠入情网的时候,是不堪一击的,也是微不足道的。我在笔记本上整理出来有关语法修饰逻辑写作技巧方面的资料,也拿给她看,甚至让她保存。表面看,是为了她,骨子里是自己为了显摆,显示自己的所谓本事。这可怜的虚荣心的本事!

只要办公室没了第三人,仅有我俩时,那就是真正属于我们的世界了,即刻吸食情恋起来,直到天完全黑了,办公室完全被黑暗紧裹,或又有住户来诧异询问,才又悻悻离开学校。

我们在一起时,尽管依恋,但一直是精神层面的碰撞,灵魂的交融迸发燃烧,没任何一点的肢体肌肤接触。我心里,她是洁白如玉,纯洁如水晶冰雪,娇美如牡丹的天使。对她不敢有一丝的轻佻与放肆,否则就是罪恶的冒犯和亵渎。对越是喜爱圣洁的人,越是要敬重虔诚,不能有丝毫的轻佻冒犯,否则就是大逆,要遭神灵的谴责的。当然,生理上肯定是饥渴在燃烧,荷尔蒙在空前高涨。但在行为上,得克制,克制!再克制!不然亵渎之后,将永远的失去。美好的一切,将永恒的失去。

夜幕又紧裹了办公室,大家又得起身离开学校。走出校门,路过池塘边、大队的水碾房,再穿过几条田埂,就到了大队的打米粉碎机房,该挥手道别了。

可大家却停下脚步。片刻,不约而同地说:“再走一会儿吧。”

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脚步,踏上了她们生产队的地界,沿茂密的油菜田埂走去。油菜花杆正高,花欲谢未谢,清新淡雅的馨香扑面而来。走到第三畦的田埂中央,此处离她家也三四百米。大家在田埂上面南挨膝而坐。前后各有油菜杆作帷幕。远处青蛙咕咕,蟋蟀低吟,深邃夜幕星星似在顽皮眨眼……这时时间似乎停了下来,世界似乎凝固了,肩背自然靠近,右手臂搭在了她的肩上凝固了一般,头如被巨大力量牵引一般向对方靠了过去,屏着了呼吸,静静地聆听彼此的心跳,感受对方的呼吸的气息,感到身体一阵阵甜蜜的颤栗,偶尔却咳嗽了一下(不知有无科学根据,激动亢奋时都会咳嗽)。难以名状的幽香浸入心脾,饮酒似的晕乎乎地甜,晕乎乎地迷,灵魂完全离开了自己的躯壳,在无垠的天宇随芬芳的鲜花飘乎腾飞,有隐约的歌声由远而至,再由近而远,明净澄澈的月光似清澈而无底无际的湖泊,由水晶似的小仙女的飞跃衣带拂起的粼粼波纹,轻柔的云朵玫瑰花似的擦摸着每一寸肌肤,浸染着血管里的每一滴血液……

时间没再如水似的逝去,似乎又在异乎寻常的飞逝。不知过了多久,反正喧嚣的世界如躺在母亲怀里睡着了一样的静寂了,零落的灯光也被沉沉的黑夜吞噬得一干二净,惟有清晖彻洒的弦月已赶跑了不知趣的星星……那晚,我们似乎说了很多话,但又似乎什么也没说:因一句话也记不起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晚后,是走进彼此心灵世界,是坠入爱河深渊被情网搅缠得喘不过气的开始。真正的“柔情似水,佳期如梦,迢迢银河暗度。”

大家站了起来:该回家了。

送她到离家三四十米时,她叫我停下脚步,我目送她消失在黑蓊蓊的竹林,传来汪汪的狗叫声,紧接又是一句严厉的对狗的呵斥声,马上恢复了梦呓的恬静。我该回家了。

这是我俩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的近距离接触。我们始终保持在纯净如水的状态之中,但这比那肉欲的满足更能销魂。

第二天一大早来,彼此相视而会意羞怯一笑。

一个星期天,她说要进城有事,我就借了我哥哥家自行车,陪她去。开始我骑她搭,我累了,她骑我搭。她身着白色衬衫,大红外套,乳白裤子。到了新民场口,说路边有个同学,最好不让同学看到,就她骑我搭,她把红色外套脱下,两袖一卷,就往自己头上套,刷刷,飞快地就冲过了同学家门口,袖子却散了下来,拂在了我脸上。我一把把她散下来衣服接着:“干脆我穿上好了。”

“你不怕人说了疯了,就穿吧!”

大家呵呵一阵嬉笑。

我往身上套了一下,又急忙脱了下来,一只手把衣服抱着,一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坐凳,身子自然与她贴得更近了。有时她的秀发飘散下来,拂在我脸上,甜丝丝的香,醉醺醺的痒,痒酥酥的心跳……

转眼间,考试时间就到了。

考场设在谢家。

考试自然涉及午饭和考试间隙的休息。

我说在外找地方。她一听就火了:“啥也别说,到公社找大嫂去。”

“这不好吧?你嫂子不说你乱带人过去?”

“你以为大家不知道你嗦?社会上哪个不晓得我们嘛?”

我一听,完全没话说了。

和她一起近半年,彼此都没有正式说过喜欢你爱你,确立过恋爱关系之类的话语。哪怕大家经常还在一起规划我读大学了,她在家干什么;我毕业工作后,家庭怎么分工,各位干什么……这层神秘而令人怦然心跳神往憧憬的纸,谁都没去捅破过。但大家一直以来都是按照、甚至远超恋人情人的关系来度过的分分秒秒……

去熟悉考场,直接到了公社,她大嫂见了我,招呼了下,直接叫着她的名字:“这几天,我要外出,饭票菜票在抽屉里,考完试要休息,屋子空着呢。”

考试那几天,大家都在公社吃饭休息。

然后就是焦急地等待考试结果。

结果是未能如愿,本人除语文政治历史成绩比较理想外,数学、地理很差,离录取分数线距离不小。

我尚且如此,她的成绩更不用说了!

这时,彼此热度骤然下降,尽管大家还是一如既往地早来晚去,还是谈笑风生,但我总觉得貌合神离了。

大约是在成绩发放两周,她说她要到一亲戚家去,要我帮借我哥哥的自行车。我当然答应了。早晨我把车给她推到常分别的那个地方,看着她骑上自行车远去,直到看不见背影,我回到了家。

吃完午饭不久,那天太阳很大,我家小院坝正晒着猪草还是啥的,正准备连枷敲打。有人说:“柴老师,×老师来了!”

还没来得及出去迎接,她已推着自行车哒哒的过来了。脸红扑扑的。我家人急忙出来,母亲叫她坐一下,洗把脸。她笑吟吟地说:“不了,回家孩有事。”

她把自行车一放,连院坝都没进,一秒钟都没停,转身就走了。

我追了几步,没追上,呆呆的看着她远去。

第二天,她一反常态地在上课铃响才出现在学校,课间也在教室里批改作业,放学时把书本备课本往抽屉一放,锁上,头也不回地出了办公室。

这样过了两天,下午放学,她停了下来,神色凝重地叫着了我:“这两天妈妈给我算了命,说这几年耍朋友对我狠不好。我知道你年龄比较大了,可能等不得我,(她62年的,属虎;我56年的,属猴)有合适的你就另外耍吧。别耽误了。”

我一下从铺满鲜花的天堂跌进了冰窖:整个世界坍塌了下来。

“我有什么做错了的没有?哪个地方伤害了你啊!”

“你人很好,真的!也没得罪伤害过我……”

过了一会儿,她道:“你是公办代课……我虽然是民办代课,哪天喊回去了也说不清楚。我妈妈身体又很不好,爸爸又不管屋头,你说咋办嘛?”

“我可以去学点技术做生意什么的……万一学校喊你回来了,你可以去学缝纫打衣服,还是可以过日子的吧?”

“唉,你说得简单!”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我斜瘫在办公桌的边沿上,眼睁睁地让她消失在了我的视线。天晕地旋的,不知那天是怎么回去了。

一回到家,我蒙头便睡,身子虚脱得厉害,整个晚上都是恍惚,醒来就心惊肉跳,大汗淋漓。

第二天早上,我强打起精神去了学校,她早进教室和孩子们在一起了。我打开办公桌的抽屉,见我拿给她的整理学习资料的两本笔记本、几本复习资料,都躺在了我的抽屉里。

前所未有的绝望和痛苦充溢在我每一根神经,躺在办公桌上的学生练习薄,都在放肆地嘲笑着我的无能和懦弱,尤其是她桌上的散落几本本子更像龇裂着牙嘲笑着我自不量力,就是先前同事和善的眼神和语气,也觉得包裹得厚实的幸灾乐祸,他们依然按时来上课,按时放学的习惯,也感到是在刻意的躲避着我……再看我曾经痴迷曾经为此而心旌荡漾的面容、身影,现在怎么成了狰狞可怖了呢?这一切正在撕裂着我身上的血肉,吞噬着我少得可怜的欢愉和希望的细胞,我被拖进了无边无垠的黑暗和冰冷的深渊,我窒息得喘不过气了:红袖添香夜读书,怎么会有如此结局啊!

我比大病一场还虚弱。对生活的绝望和怀疑远胜我曾失去自由被莫名隔离审查。那时毕竟还坚信自己是好人,是被误会了,终归会证明自己清白,希望肯定是有的;被提前退伍回到家里,在人们的冷眼中度过那两三年里,也没绝望,哪怕是第二年又被告知没报考高考的资格,但心里还在想着“天生我材必有用,”一有机会还找着文学刊物在看,还做着写作的梦。人生的路还有一片光明。而这次机会失去,读书改变命运的路是永远堵死了。而堵死这路的,恰好就是这几个月和她在一起的理智失去的荒唐。人说女人一旦坠入情网,往往智商降为零。而我的智商在这段时间,岂止是零,简直就直接跌到了太平洋的底谷!

最重要的是这才真正理解痛和快的内涵。醉心于情爱如吸食毒品般的,吸食时有多快乐,醒后痛苦折磨就有多少。欢愉的另一面就是痛苦,所谓撕心裂肺痛不欲生肯定前面就是飘飘欲仙。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她完全让我对世界上所谓的爱情产生了怀疑,对异性情感的投入自此就有所保留,痴迷过界,受伤的必定是自己!

所剩的时间彼此同在一办公室,虽偶尔一见也仅仅一瞥,但尴尬难为情那是自然的。好在期末考试来临,即将离开这伤心是非之地了。

9月来临,被告知那学校教师不缺了。一乡村民办中学恰好一人要去城关民中去任教,由原教过我的老师(那学校的负责人)力荐,我才得以在这所民办初中继续上课了。

没过多久,听说她又耍朋友了,男友是我读初中高一年级的校友,平时我们也算是朋友吧。自然,她现任男友家庭条件无论从哪方面看,我和他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人家父亲是国营企业的中层干部,姐姐又在那厂里上班,几间大瓦房。难怪她看了我的几间稻草房之后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又过了不久,她结婚了。我所任教学校的同事大多被邀去祝贺。我只得在心里默默地遥祝她幸福快乐了。

曾经认为她寡情薄义,但现在看来,她的选择是合乎情理的。鲁迅在《伤逝》借主人公的口说:“人,必须生活,爱才有所附利”。

超物质不讲条件的所谓爱情、公主嫁仆人,除那些文人艺术家自慰虚构出来骗取稿费,赚取眼泪,麻醉人的心灵外,真实世界是绝对没有的!我没资格也没权力让人,(哪怕是彼此相爱的人)为我自己一同受苦受累。她陪我这样毫无价值的人为所谓的爱情殉道也很不值当。

选偶择优,这是动物的本能。人更是如此!爱是需要能力的,这能力既有物质的,又有精神的。这优,雄雌都是按照自己的标准来选择判断的,都是为了更好地繁衍种族后代。男人要求对方漂亮美丽活力四射;女性亦要求对方要有足够繁衍优秀后代所需的一切要件:智力的、体格相貌等外在的、经济物质;内在的:精神气质、社会地位,道德品质、文化修养等等。换个角度,假如她不是那么貌美如花、活力四射,我会对她如此醉心痴迷吗?

人,首先是动物?动物的原始动物性是占主导地位的。其次才是被社会所驯化过来的所谓人性。年轻时,根本不懂这,完全被理想爱情冲昏了头脑,为所谓爱情理想蒙着了双眼,才会去用痴情来伤害自己,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甚至生不如死。这不是天地间第一号大傻瓜么?

在父母的催促下,我也得完成自然赋予的使命,结婚生子。世俗的爱情,早已离我腾空而去,连影子都望不见了。

再接着,她有了孩子。她常背着孩子在路上和我偶遇,我很尴尬,但她却依然笑容满面地招呼我,甚至打趣我。

隔了几年,我所任教的民办初中调整合并到了谢家,我和另外几个同事调到了小学。调到小学的第二年,再次回到了红星学校,又和她及丈夫成为了同事。依然同在一个办公室。只是这学校已迁出那由地主房产改建而成的地方,迁在大队电机房附近新建的学校里了。

她依然上着低段班级的课,我与他丈夫轮流在上毕业班的语文。我与她相处时,双方都很平静,几乎就是同事关系,熟悉而陌生的同事,最多加个朋友关系那种。偶尔心里也泛起酸酸的痛的涟漪,好在风很快就没了。

彼此同时空堂,单独相处在办公室的一节课、甚至几节课的时间也常有。这时大家也不刻意回避。批改完作业备好课,也拉着家常,说点感受。说到高兴处,办公室里也同样充溢着我和她的笑声;说到烦恼苦闷时,也都皱眉叹息。大多是她说我听,我只是用表情或偶尔说几句回应。她抱怨她婆婆妈对她不理解,抱怨婆婆妈带孩子的方式方法落后守旧还固执……

办公桌也算临近。她一次要在写字桌的右下抽屉取资料,可抽屉里堆放的书太多,她双手抱着起厚厚的一叠书后无法取出要用的资料,就叫我去帮忙。我过去,蹲在她腋下,吃力地翻找着所要的东西,手偶尔触接到她温柔手背,再次嗅到了她呼吸的气息。我也仅心跳了两下,旋即正常,取出了资料。其实这是唯一的一次肌肤的接触。

有时叫我到操坝陪她打乒乓球。她常调侃我说:“你打得太柔了,与你打不仅不暖和,反而打冷了。”

我只羞涩一笑。柔弱,不喜欢体育运动,这是我最基本的特征,这秉性恐怕是要跟随自己一辈子了。

要放学了。她低声地叫着了我:“你们结婚也这么多年了,还没孩子。这样吧,侗丰我有个二孃(姨妈)在治不育不孕方面很可以,明天是星期天,叫上你老婆,我带你们去看看吧!”

当时我心有余悸,我和她的过去,社会上早已沸沸扬扬,妻子还常拿这事来数落调侃我呢。她见我有些迟疑,道:“都啥时候了,你还纠结?现在是你有孩子重要,还是啥重要?反正明天我骑自行车在你出来的十字路口等你们。”

回到家里和妻子一说,妻子嘴上说“谁要她管啊?”

随即又道:“去吧,不能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心意,大家都成家了,我才信她把你吃了!”

当时,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自行车。一大早,我推着自行车和妻子出来,她已在那路口等着了。相互打了招呼,她登上自行车在前,我搭着妻子在后就往黄丰赶。

从家出发,到黄丰,单边少说也又三四十里,路况也很差,中间隔河渡水。进江口地界,不是上坡就是下坡,坡陡下来推车,推一段路下坡时又骑。弯弯曲曲,坑坑洼洼,遇路极窄处,只得又下车走路。到了她二姨妈家时,已经中午了。她二姨妈热情招呼了,说了声不急,随即烧锅煮饭,差不多一个小时,热腾腾的饭菜摆上了桌子:牛皮菜、红薯、蒜苗回锅肉……

吃完饭,问明了情况,她二姨妈进了低矮的黑黢黢的房间,好一会儿,拿出用报纸裹两大包草药,叫我妻子过去,低声细细地吩咐了好一阵,这才向大家说,你们来耍哈!专门吩咐说:下次要把大哥一同叫来哈!

又得骑车颠簸往回走了。回到家时,天已擦黑。

85年,我考上了师范学校,终于脱了“农”袍。临走前,同事好友相聚祝贺,她偕同丈夫,也随之前来。

毕业的第二年,再次回到那学校,与她成为同事。

身体不适刚住进了医院,她与他丈夫就拧着一大袋水果和营养品盈盈地来到了我的病床前,这确实太出乎我的意料了,心里确实又是五味俱呈。

精美图集 (52)她在公路边已花三千多元修建了二楼一底房屋,这在当时远近都是很了不起的:我毕业的月工资也就50多点。

几经周折,我到了偏远的青杠中学任教,大家相见的机会就几乎没了,但她的消息还是时有所闻:她丈夫也考上了师范。随即,他们都进了盛兴中心小学。再后来,不知啥原因,她也转正成了有编制的教师。又因她丈夫的同学为三小校长关系,也双双进了三小,她丈夫为那学校的出纳,再后又成了会计。

最近的一次见面,是五六年前,她来青杠中学找她初中同学,也是匆匆一别,感觉是岁月无情,人生沧桑。

也知道他们很会过日子,善于经营,在城区购有几套住房,两三个铺面,在乐山峨眉均购有房子。现在大家都已退休。

昨天曾经的同事告诉我,她丈夫颅内生肿瘤,前几年做了次手术,新近再次做手术。第一次做手术,她还能守在病床前照顾着,可这次做手术的前前后后,连她影子都找不见了。她夫家是个大家族,对她的负面评价太多太多。

这既在情理之外,细想又在情理之中。只是想起来心里有些添堵,尽管是元旦,尽管是接连几天后的第一天阳光明媚,山水树木都在阳光下泛着暖意的光泽了。

唉!人啊,到底是什么,谁也说不清。人的道路和结局,谁又能预料和把握呢!

惟愿她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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